第二章 夜深无处话凄凉[第2页/共3页]

好一会儿，聂小倩才从震颤中回过神来，游移着朝内里迈出了一步，赤着的双足仿佛踩在钢刀之上，刺痛入骨。

感慨一句，转头，聂小倩的目光落在册本上，《论语集注》、《大学章句》、《中庸章句》和《礼记》。

也就是宁采臣本质天至心肠仁慈，又有小倩知己未泯，爱他怜他惜他，更兼燕赤霞如许的世外高人帮扶，方得以逃脱大难。

一个月前，她的父亲获咎朝中奸臣，被谗谄丢了官，回家的路上遭到奸臣派出的人马假扮成而的山贼所追杀。

在矮几不远的席子上，躺着一具尸身，血肉已经被抽暇，干瘪得只剩下一层皮包裹在骨头上，骷髅头眼窝里，一双已经落空光彩的眼睛兀自瞪得大大的，死不瞑目。

这个天下没电脑，没wifi，连电灯都没有，人影更是一个也无。树妖倒是有一只，女鬼特别多，但她不是她们中的一员，也不想成为她们中的一员。

这墨客如果不那么急色，能够一时半会死不了，可惜色字当头，不是柳下惠不是宁采臣那等或定力无穷或本性天真烂漫的人物，又那里把持得住。

聂小倩看着干尸，晓得这干尸看似枯朽，但如果闻到活人的血腥味，就会闻风而动，起来作怪。

她徐行走到矮几旁，捡起打翻在地上的烛台和火折子，将蜡烛点亮。

想到两句话，她手一张，从阁楼的纱罩上撕下一块，蒙在那双暴凸的眼睛上，把窗户翻开。到明日，太阳出来一晒，就尘归灰尘归土，甚么都没有了。

矮几上摆放着几本书，清风吹过，此中一本摊开半阅的古籍上，闪过“德之不修”等字样。

宿世她发展在正红旗下，连死尸都没有见过，现在看到这可骇可惧的干尸，本应当很惊骇的，但或许是她现在是鬼，干尸在前，反而是平静了下来。

“临终前尝得那销魂蚀骨的滋味，也算是牡丹花下死，做鬼也（风）流。”

不，她必然喷他满脸阴沉鬼气，让他毛骨悚然一个早晨，整夜见鬼。

又是几日，挨了老妖婆的一记炼魂鞭，痛入骨髓，全部阴魂差点被打散，在肯定了这统统并非黄粱一梦、南柯一梦和庄周梦蝶以后，他终因而接管从鬼穿越成鬼，变身聂小倩的究竟。

她的父亲幸运逃得性命，她却不幸死了，被她的父亲埋在了招魂岗的一棵老槐树上面。

在灯火飘摇之处，传出一阵阵细嫩嫩、诡异妖艳的吃吃娇笑声，虽是低弱，入耳却撩荡不断，如同柔荑抚拂，惹人欲火，勾魂荡魄之极。

如果变身而成的不是女鬼，而是女子，不免就有天葵之忧。

寺中大殿宝塔雄浑绚丽，高大耸峙的金刚尊者石像瞋目圆睁面孔狰狞，天井里的蓬蒿长得比人还高，芳草萋萋，秋风卷叶，东西两边的僧舍，空廊漏屋，门都虚掩着。

只眨眼间，黑影尽收，一张充满着贪吃欲望，贪婪扭曲的老脸转了过来，两瓣血紫的唇间舌尖微探，嘴角还残留有一滴腥红的鲜血犹未滑落。

她不是说必然要做一只仁慈的鬼，而是在她看来，那种肮脏事，比死，比魂飞魄散更可骇。

进了这兰若寺，就划一进了鬼门关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措大，哪有不死的事理。

只是躲起来自怨自艾，自伤自怜又不是她的气势。

当然，如果她屈就了去当姥姥麾下的女鬼，帮它勾引男人，接收阳气精血，固然还是没有自在，起码不消饱受炼魂鞭鞭打的痛苦。

当然，恐怕在她们的眼里，她聂小倩是一只高慢冷傲的胡涂鬼，不屑于与之为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