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第 1 章[第2页/共3页]

长情提灯看他，“我与尊驾熟谙吗？”

咕咚――

他抬起手来，苗条的五指伸展开，掌心升起一汪翠色。那翠色新鲜欲滴，像嫩叶上的露水，中心是一条蓝鳞覆身的鱼，有长长的须髯，大而旖旎的胸鳍和尾鳍。

她嗳了声，“有话好说……”

长情燃犀夜行，苍茫月色下只要她一小我。犀角灯偶尔照见鬼怪，那些东西模糊一现，很快就又消逝了。

这条鱼能够是打头阵的，水上波纹未散，乐声便大盛起来。一时水族来往如梭，起先不过顶灯，厥后模样也开端产生窜改，穿戴红衣载歌载舞，水下热烈得仿佛贩子普通。

长情确切有记后不记前的弊端，人睡得久了，常会把实际和梦境倒置混合。一些没有在内心留下深切印象的人和事，常常一觉醒来，便杳无踪迹了。

是不是这小我，难以肯定。在她踌躇彷徨时，水下的人仰着一张秀面，悄悄无声地浮了上来。

长情活了一把年纪，还没有被人抱过。她勉强把那双手臂拽了下来，回身指指远处的城阙，“我是从那边来的，人间礼教耳濡目染多年，搂搂抱抱成何体统！”复细细看他两眼，“我与尊驾并不熟悉，之前也没有见过。甚么五百年……我这五百年都未曾活着上行走，以是你应当是认错人了。”

他带着浑身水泽之气，眼睛也是潮湿的。身上衣衫遇风即干，长直的发却还是漉漉披垂在身后。

四野沉寂，唯风骚转。长情站了会儿，感觉有些落寞。犀角灯固然照出了异世，却照不见那双眼睛。现在这眼睛究竟属于谁也不首要了，上元灯会闭幕，她就该归去了。

长情不得不撑着膝头哈腰下视，模糊闻声了点丝竹之声。乍见一条叫不进项目标鱼，顶着发光的脑门悠哉游过，尾鳍一摇，摇出了一池碎芒。

犀角燃灯，能够照水下鳞介之怪。长情把灯底的圈口切近水面，隔水的天下洁净纯澈，藻荇款款摇摆，渊底是吸人灵魂的深蓝。

是小我啊！但他并不走近，白衣翩翩，隔水相望。水是活动的，他的衣袂也是活动的，织金的广袖在暗涌下招展。他只是悄悄地、深深地看着她，眼里聚着星辉，唇边带着含笑。长情看遍了大家间的繁华，却向来没有见过如许的人，仿佛临照孤单空山的月色，一身秀骨，本性散淡。

夜微凉，一起行来，露水打湿了裙裾。

清琴共云月，美酒漱冬春，名字倒和人很相称，但接下来他阐述的后果还是让长情猜疑。

郊野无垠，枯草拱着脚心，有种刺痒的感受。她记不清本身睡了多久，睡梦中能够感知骄阳微风雨，但像如许切实在实地，让藐小的生命打仗本身的身材，恐怕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。

他待她看够了才收回击掌，脉脉道：“滴水之恩，必当涌泉相报，何况这是再造的恩典！尊神当年以我尚小推委了，现在五百年已过，总要准予我报恩了。神龙画地为牢，把我困在这里，我出不去，只要请尊神屈就，来我渊海。”

长情呆住了，那年紫宸殿里抱柱化龙引下天雷，直直劈在她眉峰上，也没让她像现在如许转动不得。见面就一个拥抱，这些水族的礼节真是重得令人发指啊！

他微微一怔，很快便又轻笑，“尊神还是不信赖我的话。”

薄如烟雾的轻容拖曳过北坡，草地收回沙沙的声响。冬眠在枝叶间的水汽在半夜迟缓升腾，六合如一瓯，那水汽是沉淀在瓯底的，无形的美酒。